成语故事

三时醉里梦浮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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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望凝香的岁月,仿佛已过去好久好久;近侍瘦楼的桂子,遂知道那香还是刚刚发生。
  我面带温柔的笑意从梦里淡出,拨一枝暗香,倾一页诗词,再提一款松墨,似乎就可以缱眷了矮秀,书画了肥水;也似乎再一次吟透了醉意里的梦影,吟透了清醒后的浮生。
  白泉居士是爱吟诗的,从来就是如此;白泉居士也是爱桂子的,却是近来才有的虚名。
  暗香,诗词,松墨是我在矮秀山下的瘦楼里发现的最钟爱的三样东西;瘦堂,西阁,凝香院,却是我曾经最钟情的爱人赠予给我的最悠远的礼品。
  它们在一起陪伴我的时光,也是那么的悠远;悠远到就像“子墨白泉双幽草”这个名号一样,在世俗的江湖里渐远渐幽!
  “桂子期期,白泉迟迟。”这究竟是近在咫尺的三生约定,还是远在天涯的海誓山盟?
  我不知道。我只明白的一件事就是,子墨走了,他已经不在我身边;“子墨白泉”全然分开,白泉若是迟迟,子墨便是久未可知。
  追寻子墨的踪影似乎成了近来最让我牵肠挂肚的事情,即便矮秀山下,肥水河畔有那么多我喜欢的风景,即便我来此就是为这一方水土和一方生灵。可没有了子墨后我才知道,原来那些风景,才是所谓的虚名。
  “肥水伤,矮秀亡。”当地的民谣这样唱,而我也很想知道,什么是伤,什么又是亡;我如果自此一生都是这般心忧惆怅,它就是伤,就是亡。
  桂子的花香依旧在瘦楼内流淌,缥缈的味道像薄雾里的轻歌一样;而凝香院里也是有雾的,我静立在西楼的屋檐下,观望着院里跃动不停的雾气若浓若淡;嫩黄的桂子就在湿润的叶子间触动花瓣,娇羞的就像精灵般可爱。
  有燕在屋檐下飞舞,有舞却在我心里跳跃。当这个初秋的微风再次将我的双颊吹凉,我终于是知道,到底哪一种意境才是传说中的画栋雕梁。
  “瘦楼桂子南来燕!”这曾是一年前我久久搁浅不下的风景;而现在,它又再一次成为我魂牵梦绕的心情。
  瘦楼,桂子,飞燕,它们依然是在的,在我的身边。我记得子墨是喜欢瘦楼的,我和他一样的喜欢,可子墨如今在哪?
  “听一山泉溪的蛩响,晓一世尘埃的浮歌。”在桂子袅袅的清香里,我又记起了这首子墨最钟情的诗句。从幽草城一路走来,我没有抛弃的也是这一句美丽的诗。
  秋意潇潇换人间,已过一年,又是一年,凝香院里的桂子树也是如此。我吟着子墨的那句诗,在凉爽的秋日里反复的徘徊在桂子树旁,那灵动的香味像是在招引我一般。
  这是一幕让我熟悉的画卷,年幼的桂子给我似曾相识的感觉,我却对那感觉无可奈何。
  秋意是一年一至的,我在桂子的香里却看不到这种遗留的痕迹。有些并不盛大的记忆,有些不是虚名的虚名,它们在如今的这个安静的秋里,居然放肆的冲我歌唱,它们让我想起了你想起了与你相关的那些最小的点滴。
  我所有冗杂的记忆,有可能都是虚芜的;只有桂子满院香盈袖,只有瘦楼桂子南来燕,只有这些是真实存在过的。
  我弯下腰去给一棵桂子树添了把土,我再起身回望,这满院的凝香桂林。在这一刹那间,我就真的想起来了,那份与肥水矮秀,与佛足钓翁两位老前辈之间的并不遥远的约定了!
  我记起来了,那个曾奉劝过我读书种桂的肥水钓翁凡枕前辈,和那个脾气古怪猛烈的矮秀佛足膝前辈,就是那两个老顽童让我呆在瘦楼里的,并且还说,等到来年桂子花期至,他们自然登门造访我,尽告子墨的踪迹。
  而如今,正是桂子期期的季节,所谓的“佛足钓翁”又是在哪里?
  我想,那两个隐居世外的老顽童一定是忘记了和我的约定;要么就是故意避着我白泉,不愿意再接触我这个痴情的小女子。如是这样,我就不可以再傻等下去了;既然老顽童怕招惹到我,那我就偏要过去打扰他们--两个不守信诺的所谓隐士。
  矮秀山下,肥水河畔,瘦楼周围的风景无外乎这么大的范围;况且,凡是佛足钓翁所居之地,必有成群的桂子树林;桂香妖娆之地,定是他们的暂居之所。
  我是第一次离开瘦楼的。在千山一碧的矮秀山下,我一个人,在峻荡幽深的空气里穿梭无度。肥水河畔的秋水也那么的清浅,映着我隽秀冷清的脸,我冲那张脸微笑,不语。
  山是没有味道的,水也没有味道;我从山水间穿梭,终于寻觅到了期许中的桂子香味。佛足钓翁,这两位传说中的世外高人,我可是找到他们了。
  佛足钓翁的暂居之地也是有很多桂子树林的,我从山峦的一面步行下来,他们的居所就映带在我的左右了。我看的分明,那桂子是人有意划分种植的,一块又一块的列队在三间茅屋前面。
  桂子树是鲜活的,三间茅屋的外表却是死气沉沉;而且我不明白的是,佛足钓翁明明只有两个人,为什么他们要建造三间茅屋呢?高人行事,总是神鬼莫测。我走进这圈像是真正世外乐土的桂子林内,就仿佛走进了瘦楼里一样轻松。这是一处我曾在梦里游览过的风景。
  我依次走进了三间茅屋里,却没有发现两位老顽童的人影。我想过自己是有必要停留在这里的,等他们回;可转眼又觉得没有这必要,我不熟悉这一方桂子,也不喜欢这三间茅屋;我索性折下了一枝桂子,将它插在茅屋的窗畔,再悄然离去。
  佛足钓翁毕竟是佛足钓翁,他们很容易地就理解了我折花示君的暗示。所以,等他们再次来瘦楼造访时,我就一点惊讶都没有了。
  在凝香院内的桂子林畔,凡前辈和膝前辈依旧是显出幅慈眉善目仙风道骨的样子,安详而镇静的对着我这个面露忧虑的小女子,就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没有一年前所谓的桂子之约,也没有一年后云云的折桂暗示,甚至连一年前曾有过的相识之缘都没有。
  我感觉自己是在和两个陌生人对峙,我根本就不认识这两位老者。所有与梦寐相关的期待,都像浮生般遥不可及。
  我记得老顽童凡前辈之前是有给过我一颗所言为“三时醉”毒药的。凡说过,服下那颗丸状的毒药后就会将前事尽忘。只不过,后来膝前辈又解释说,其实也根本没那味所谓的忘情之药,我因而相安无恙。而此刻,我只是想说,倘若我没有中那“三时醉”之毒,享必毒是给了他们俩吧。
  我不说话时,他们俩也沉默,膝前辈依旧在为他钟情的桂子树添土;而等到我真正开口说话问候他们时,他们先是惊讶,然后又是像当年一样的争论起来。两个老顽童,秉性仍是没有改变一点。
  我低头嗅了嗅桂子的花瓣,觉得自己已经没有了听他们俩罗嗦下去的耐心;在这么熟悉的桂子花香里,我仿佛又回到了一年前那个疯狂想念子墨的状态里;而此刻我心里涨涌起来的对凡前辈关于子墨踪迹答案的期待,都快将我推得激动不已了。
  时间是以如此之慢的速度在我耳边爬行,我忘了一切和两个老顽童的约定与失约之间的琐碎,只是竭力压制住激动。我向凡前辈请求约定的答案,而对于他们约定我的“读书种桂”一辞,眼前的事实是最好的说明。
  在凝香院内尤似经年的桂子香中,两个老顽童争论几句后便沉默不语。凡前辈不语,膝前辈也是,他甚至依旧是在重复着给已经茁壮成长的桂树添土这件事,就仿佛这是一年前未尽的事情,就仿佛一年的时间更本不曾过去一样。我望着眼前这两位似是陌生的长者,焦躁的就和他们争论起来。佛足钓翁的争论里,第一次混进了我白泉居士的声音。
  “膝老头,这个弟子我不要了,你要就拿去吧!”凡前辈突然就打乱了我们原本就很混乱的争论声,只是我不曾料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凡前辈话毕后又是奇怪的沉默,他望了一眼膝前辈,就大步准备往院外走。膝前辈征了征,又呼出了一句“阿弥陀佛”,却没有动身离开的意思。
  我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异常的觉得恐惧,我朝着凡前辈离开的方向大喊着:“凡老头,你个道貌岸然的失约之人。小女子耻与汝共侍这千里矮秀万方凝香!”
  话一出口,我才明白过来自己是失态了。没想到,凡前辈居然停住了脚步,依旧是沉默的没有一点闲情雅致的冷淡。“老头?你还真叫对了,至于失约?呵呵,那就失约吧!白泉居士,你就确定子墨居士一定还在这世间?你的记忆很混乱,我已不明白其中真假,这世上所谓的男女之情,我更是糊涂。”凡前辈说完这一句,反而是轻松了,“白泉居士,你给我的‘耻与’让我在想自己是否真的在归隐。”
  凡前辈说完这话时就爽笑一声,他真的就自此离开了。
  “子墨还在世间?”
  子墨不在这世间,子墨是在哪里?子墨一直是离去的一鸿孤影吗?我在心里痛苦的纠缠着,我所有情愿的和不情愿的,追寻的和遗弃的,那些久远的像枯枝落叶般的回忆因着凡前辈的这句疑问而通通陷入不攻自破的土崩瓦解里了。
  原来我一直在追寻的纠缠的心痛的等待的落寞的和放不下的心结里,装满的都只是我一个人的胡思乱想一个人的浮生轻梦而已,我一直就是在那样一个自欺欺人的圈子里沉沦。我最爱的子墨啊,他早已离开,我又何尝是不明晓呢?
  想当年幽草城外肥水河畔,子墨拉着我被我们的家人和长治员外集合的乌合之众穷追不舍。子家白家世交甚笃,是为一方名流,可他们不但都反对我们隐居不诏,还要逼我们就此决裂百年的世交之分。子墨就是在这种末路里给我深情拥抱的,然后我们就在一片灿烂的阳光里携手跳入奔腾的肥水河里的……
  等我在肥水河的最下游矮秀山下的湿地里醒来时,子墨早就不在了。我可以想起这些如梦一样的往事来,是不是得益于凡前辈的“三时醉”呢?
  我问此刻还在凝香院里的膝前辈,我是不是因着“三时醉”而避免了继续在痛苦往事里沉沦的噩运。
  膝前辈却是一脸苦笑,他仿佛都猜到了我刚才冗长回望里的故事了。膝前辈提议暂时离开下瘦楼和凝香院,他让我和他一起去矮秀山下走走。等我们来到肥水之畔时,他望了望流水又瞥了一眼山,他的苦笑之情一下子又变成了惊异之色。
  膝前辈随手居然还是握着根桂子花枝,他将桂子插入水畔松软的泥水里。“白泉居士,当初凡老头给你的那颗三时醉其实真的是毒药,谓之三时必醉,醉后必忘;前世今生,皆成浮云。”膝前辈定了定,望着我,接着念到,“只是让我和凡老头费解的是,你这个小女子,怎么会还将关于子墨居士的往事记忆的如此之深呢?世上男女之情,原是如此炽热深刻,情之坚毅,竟可令凡老头的那味珍药失灵;这确实是该令我们佛足钓翁汗颜和深思的了!”
  我静静地听着膝前辈的话,轻抚着桂子的幼花。我也向着矮秀山的峰顶望去:“山头斜照水相迎,路近矮秀思君心。从来百岁无别后,别后肥水枉自深!”
  膝前辈淡淡地重复了下我的诗,他让我不要介意凡老头的不辞而别。
  我说,那已经不重要了。我只是在思虑着凡前辈别时的最后一句话,到底何谓归隐。
  膝前辈又是一番苦笑:“当初我和凡老头很是关注你们子墨白泉的下落,都在打算着接纳你们为足下弟子;我们已经身陷世俗,早已不算是什么隐士;也许我也是得反省下了。”
  我望着矮秀山时,却又在想“瘦楼桂子南飞燕”。我露出一丝笑意:“这世间哪有什么真假之隐士啊,也许真正的归隐该是心灵的归隐吧!”
  膝前辈也乐得朗声而笑:“沧海秋水回望久,拈花一笑即是佛啊!白泉居士果真资质不凡那!凡老头不敢要的弟子我看来也要不了喽。白泉居士,不要放弃追寻你的子墨,到底轮回与否,实是久未可知!”
  膝前辈也是要离开的!
  ……
  膝前辈走后,这诺大的矮秀肥水,这空荡的瘦楼桂子,就又是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我似乎是实现了当初归隐的目的,虽然我只是一人。
  而我的归隐,到底是子墨成全的,还是肥水之畔的桂子香隐佛足钓翁成全的呢?
  所有关于心灵的纠缠还有现世的传奇,总是那样的山重水复,柳暗花明!到底峰回路转是在哪里,云淡风轻又是在何处?
  归隐啊归隐,其实所谓的归隐,也不过是一幅三时醉里的梦里浮生……
  附后:《三时醉里的梦里浮生》是《桂子期期》系列的第二篇,除了篇幅较之更长,线索仍是桂子,对于子墨白泉形象的刻画也更深入。我是加了子墨仍在的伏笔,我仍是乐于写有希望的等待,我不喜欢悲剧。朋友们,你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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