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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欢树下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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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碧霄挎着浅红色的包包从后门溜进教室的时候,已经上课了八分钟。目光在班里搜寻了一遍,有一袭黑色的丝绸连衣裙似乎把周围的空气都冰冻了。碧霄坐在那个女孩旁边。
  靠窗的位置。早上的风里含满了凉意。风撩动碧霄浅绿色的及膝连衣裙,清清爽爽的。碧霄不自觉的露出笑意,酒窝深深的,不经意间已醉了旁边的人。
  春天早已经过了呀!潇雨扶了扶深红色的大框眼镜,有些戏谑的说道。
  我知道啊,现在是夏天。碧霄狡黠的眨眨眼睛,故意和潇雨打哑谜。
  你丫,就知道装嫩,我是说你大清早的在这发什么春,喜咪咪的。
  不告诉你。碧霄打开课本,翻到上次讲到的地方,一片合欢树叶飘落出来。那时侯,合欢树还没有开花。
  今天是周一。对碧霄来说,是欢聚的结束,是离别的开始。李正凯吻了碧霄的额头离开之后,碧霄便开始魂不守舍。一个细细软软的不明飞行物落到碧霄小巧的鼻尖上,砸落了碧霄薄如蝉翼的忧伤。碧霄拈起来,竟是合欢树的花!欢欣的珠片开始在碧霄身边洒落,映得碧霄的脸庞红扑扑的,散发着迷人的光彩。
  阳光投射在碧霄的手背上,白皙的皮肤下面,蓝色的血管脉络清晰。
  真是个如白瓷般易碎的玻璃娃娃。潇雨轻轻的感叹着,心底也跟着快乐起来。
  碧霄的笑容是致命的。它能不可抗拒的传染给你,也能让你为了得到这个它而奋不顾身。它淡若浮云,只是不经意间绽放,却如六月的疾风骤雨般有席卷一切的魅力,势不可挡的让你为之折服。
  太阳变得刺眼起来的时候,下课铃声把汹涌的人潮带出教室。
  碧霄蝴蝶般轻盈的飞出教室。嘴角时常挂着的浅浅笑泄露了她满到溢出来的幸福。
  碧霄也常常想,怎么一瞬间幸福全都倾泻而下了呢?
  那种气势是如此的猛烈,就如火山爆发。碧霄的生活中开始绽放出无数星星点点绚丽的火花。有时候,碧霄不敢闭上眼睛,害怕闭上眼睛这一切就都会消失。就如它突然而至一样。
  合欢树的花朵洒满了整个林荫小道。一簇一簇的攒在一起,风吹的时候,会在柏油地面上滚动。碧霄弯腰一朵朵拾起,很短的时间里,小小的手心变聚集了一团亮丽的珊瑚红。
  碧霄在风中走着。在阳光中走着。一条浅绿色的丝带束着长达腰际的黑色直发。流苏裙摆如天边的云飘飘忽忽。碧霄犹如一个漫步云端的仙子,一切杂乱无章的思绪都与她无关。对快乐幸福一切美好的词汇是个可导体,而对绝望愁苦一切哀伤的词汇是个绝缘体。
  不管是雨天还是阴霾,只要和碧霄并肩走在一起,潇雨都能感受到全身上下那种不浅淡不灼烧的暖洋洋的感觉。
  碧霄像是一个发光源。潇雨就是那只具有趋光性的小飞虫。飞虫飞来飞去,身心疲惫,无人关心,只有那光源是唯一的引力,是继续飞翔下去的目标。
  潇雨不是愤怒的。但却总有一种散不去的忧郁在眉心。
  柏油路上斑斑驳驳的光圈晃来晃去。碧霄展开双臂,踮起脚尖,开始旋转起来。浅绿色的褶裙随着碧霄身体的转动而转动。浅绿色的丝带本来只是松松垮垮的系着柔软如绸缎的黑发,现在却是随着碧霄的舞动完全散开来了。丝带在空中打旋,然后掉落在地上,像只折翼的蝴蝶,坠落了,但却有种摄人心魄的美与震撼。
  潇雨觉得,碧霄是在舞台上舞蹈,旁若无人的舞蹈。那些闪动的光斑就是五颜六色的灯光。那些漂浮在空中的花絮就是舞台上七彩的肥皂泡。那些合欢树就像是台下千千万万的观众,窸窸窣窣的,像是在鼓掌。
  碧霄如一块白布,在这纷纷扰扰的社会生活了二十一年,仍然纤尘不染。她是生活在透明的小房子里的么?是与世隔绝的么?怎么可以清高的如树上的蝉,只食甘霖雨露?怎么可以欢欣如林中的鸟儿,只在枝头歌唱?怎么可以淡雅如苗圃中的百合花,只是静静地绽放?
  潇雨同样也生活了二十一年。可是,什么没有经历过呢?父母离婚了。母亲再婚了,父亲再婚了。尽管是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可是潇雨却常常只是寂寥的坐在图书馆埋头看书。她努力过,尝试过,可就是无法像碧霄那样透明般的快乐生活?
  阳光渐渐变得浓烈起来了。女孩大都市讨厌夏天的。因为讨厌强烈的紫外线。它会损伤她们娇嫩的肌肤,晒黑她们美妙的脸庞,让她们无法维持优雅,不得不拿着纸巾与粘稠的汗水作战。潇雨同样是这样。脸上涂着24倍的防晒霜,撑着遮阳伞,带着深蓝色墨镜,把自己全副武装,一副和紫外线抗战到底的架势。
  可是碧霄不是这样的。她喜欢浸泡在阳光下。即使是这如此浓烈的阳光吧。她是没有一点防护措施的。
  阳光这么好,我怎么舍得把它阻挡在外边呢?碧霄总是这样反驳要她注意紫外线的潇雨。
  你怎么可以拥有这么多的快乐呢?潇雨看到碧霄盛开在阳光下的笑容,不知不觉的也跟着快乐起来了。
  我也不知道。只是觉得生活好可爱。可爱的让我有种想把它牢牢地抱在怀里的冲动。我走路的时候要牵着它,吃饭的时候要看着它,睡觉的时候要搂着它。
  碧霄手中的花絮越来越多,多到如幸福般就要从手心溢出。分出一些给潇雨。潇雨略显苍白瘦削的脸颊也被那团珊瑚红映衬的生动起来了。
  2
  合欢树花开的时候,大四的学长开始陆续离校。合欢树花落的时候,大一的新生开始陆续入校。分分合合,这世界永远不会单调。
  暑假快要开始了。黑色的学士袍在校园里飘来荡去,如果不是这明媚的阳光还照在碧霄身上,碧霄真的以为是进了哈利波特的魔法世界。学长们拿着魔术棒,骑着扫帚,捕捉校园里曾经熟悉或许在不久之后便会遗忘的气息。吵着闹着他们的四年就这样过去了。
  碧霄躺在床上,算算时间,和李正凯在一起也有三年了。三年,真是活在天堂中的三年。
  寝室一群女生叽叽喳喳的在讨论婚姻问题。聊得火热。
  我发誓这辈子绝不结婚。
  小雅的话引起了全寝室的一阵唏嘘。然后开始摆出长篇大论来教训这个幼稚的小姑娘。
  小雅话题一转。但那是在离过三次婚之后。
  切。野心这么大啊!
  我最好是生一对龙凤胎。女孩子最好是能让全班男生为她打架,男孩子最好是像吴尊那么帅。
  那你可要好好挑你的老公啊!吴尊那种基因可是不好找的哟!
  我猜碧霄会第一个结婚。老大在寝室有些沉寂的时候忽然冒出石破天惊的一句。
  谁都知道碧霄和潇雨整天混在一起,是两个黄金单身女。追求者不计其数,但是全都被挡在了心房之外。碧霄整天笑眯眯的,只是以不合适为借口推辞。潇雨可就没那么好脾气了,整天说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结婚做什么?看看我爸我妈,最后还不是离婚。潇雨抱着一本席慕容的诗集正在看。
  碧霄不再说话,只是假装睡着了。其实是在拼命地想李正凯。那个男人。那个拯救自己于水火的男人。那个让自己殷殷切切念念不忘的男人。那个给了自己一纸婚书许诺一辈子安定的男人。那个会把自己宠的无法无天的男人。
  碧霄抱着自己的小白兔布偶。白色的绒毛软软的,大大的耳朵蹭着自己的脸颊。
  小兔子乖乖。对啊,李正凯,我真的很乖。你不在的时候我很乖的。
  碧霄从枕下摸出手机,要不要给他发个短信呢?
  不是说好的吗?在碧霄大学期间,周一到周五李正凯工作碧霄上课,谁也不打扰谁的生活。周六周日才会共同回到那套碧霄亲手布置的小公寓团聚。这还是碧霄提出来的呢。
  碧霄现在是毁的肠子都清了。当时干嘛订立这个烂条约啊!?
  纠结着。犹豫着。想念着。寝室人都已熟睡。碧霄仍在床上翻来覆去。时间怎么那么慢?今天星期三。
  碧霄掰着手指头。星期四,星期五,四十八个小时。这简直是一种煎熬。
  手机震动了。碧霄一惊。会是李正凯吗?他现在一定也像我在想他一样想着我吧?
  你在烙煎饼吗?竟是潇雨。潇雨是碧霄的对铺。
  你在装死人吗?碧霄不自觉的微笑。
  想人。想我老爸。好久没见他了。
  我也在想人。
  碧霄想起李正凯的时候,心里就会有只扬起的帆,鼓鼓涨涨的,在蔚蓝的海面上航行。风和日丽,天气晴朗,因为有李正凯的保驾护航。
  这个秘密在她心里憋了太久。总感觉很难受。想要与最好的朋友分享那种甜蜜。
  谁啊?你个小妮子,有男人了还不告诉姐一声?
  有男人?该让潇雨知道吗?即使潇雨是最要好的朋友。碧霄有些迟疑了。等到毕业时再揭开这个秘密吧!这是当初的约定。毕竟,碧霄还在上学。
  到底是谁?背着我搞地下恋情?臭丫头。潇雨的短信追了过来。
  何必这样畏畏缩缩呢?爱了就爱了。
  谁搞地下恋情,星期天带你去见他。他可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极品男人。碧霄发了一个张牙舞爪的表情。潇雨会理解的,也不会说出去的。
  窗外繁星点点。对李正凯的爱,越来越炽热。没有他,碧霄不会快乐的像个天使。
  老公,我想你了。碧霄啪嗒啪嗒的向李正凯发出短信。
  发出之后便后悔不迭。他忙公司的事一天了,现在已经是凌晨两点了。但是很快的,李正凯便回复了短信。
  丫头,我也想你。吻你。
  碧霄心里甜甜的。把手机抱在怀里。我仍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只因有你,李正凯。
  3
  今天是周六。下午五点的时候李正凯会过来。
  午后的阳光很浓烈。客厅赤裸裸的被阳光包围。大大的落地窗对阳光没有丝毫遮挡。
  碧霄感觉燥热。好像一场雨就要来临。气压很低。屋子里的空气有些粘稠。
  碧霄赤着脚。拿着吸尘器在房间中穿梭。像个勤劳的小蜜蜂。李正凯有轻微的洁癖,必须在他来到之前打扫干净一切。碧霄坚持没有开空调。窗户开得大大的。室内的空气禁锢了五天,需要流通。
  头发用一条枚红色的丝带巧妙的挽在脑后。宽松的短袖,黑色的短裤。碧霄打扮的清清爽爽。
  汗水毫不吝啬,但碧霄仍是快快乐乐的。想着很快便要见到李正凯了,碧霄难以抑制的激动。已经三年了,这种感情没有被冲淡,反倒是碧霄感觉越来越不能离开李正凯了。
  碧霄累的瘫倒在地板上。身体展成一个大字。
  已经四点了。天空开始阴沉了。浓云密布的。楼下行人匆匆忙忙,像是在躲避即将到来的大雨。
  李正凯今天还会来吗?碧霄心里有些担忧。
  碧霄拉上窗帘。打开空调,调到24度。李正凯是受不了闷热的。阴霾,湿热,全被阻挡在室外。
  厚重的深红色窗帘使房间里看起来有些昏暗。扭开壁灯,橘黄色的灯光柔柔软软的投在木质地板上。
  不管怎样,碧霄还是准备好了一切,等待着李正凯,不管他今天会不会来。
  天空开始倾倒雨水。雷声夹杂着闪电。暴风雨来临了。天空瞬间阴暗了。碧霄站在窗前,窗帘被吹得鼓鼓的。
  一个闪电打过来,碧霄感觉天旋地转。屋里静悄悄的,地板折射出一种阴冷。碧霄的心忽然暗了下去。
  整个城市被笼罩在一个晦暗的网中。迷迷蒙蒙的雨帘使碧霄的心里不安起来。拨开窗帘一角,碧霄茫然的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白色车辆。李正凯的车是白色的。
  已经五点半了。雨也越下越大了。橘黄色的灯光被鼓动的窗帘分割的明明灭灭。碧霄心里的希望也跟着楼下来来往往的车辆明明灭灭。
  碧霄忽然觉得自己应该振作起来。李正凯不喜欢有汗味的衣服。不喜欢碧霄站在窗前发呆。不喜欢碧霄的笑容被失魂落魄隐藏。
  碧霄冲进浴室。换掉那身已经变得脏兮兮的衣服。身体接触到浴缸里温热的水时,碧霄才意识到身体有多么的冰冷。
  身体倦怠。碧霄还能听到雨水打击窗玻璃的声音。碧霄不想离开浴缸。因为害怕偌大的客厅仍然空空荡荡,没有李正凯的气息。
  身体都被泡的酥麻了。碧霄懒懒的擦干身子。大大的镜子前一个胴体成熟而丰满。光滑如白玉的肌肤。娇小的脸庞。湿漉漉的头发披在胸前,水珠顺着乳沟滑下。
  三年了,那个怯怯的等待命运宣判的十八岁女孩已经消失了。二十一岁,果然是个好年龄,女人的娇小与妩媚交织着,性格亦是野蛮带着点温柔的。这个年龄的女人最惹人爱的。
  手里握着新买的睡衣,碧霄仍是无精打采的。珊瑚红色的吊带睡衣,布料光滑如丝绸。胸前是V字形的,乳沟处若隐若现。裙摆恰到好处,露出修长的大腿。
  天知道碧霄买这件睡衣时那种既娇羞又忍不住想要尝试一下的矛盾心里。思索着李正凯看到她穿这件睡衣的反应,便狠了心买了下来。
  本来还犹豫要不要穿,看来今天李正凯是不会来了。碧霄赌气似的穿上,赤着脚便打开浴室的门,头发也没心情擦。只想早早的爬上床好好睡一觉。
  碧霄打开浴室门的那一刹那停止了呼吸。
  李正凯,指尖夹着烟,嘴里吐着大大的眼圈,坐在沙发深处。微弱的火星在昏暗的房间里,像是暗夜里的一点星光,点燃了碧霄暗淡的心绪。
  碧霄像是从五千米深的海底潜伏上来,浮到水面上,突然见了一片光亮,而且心里一直压抑的东西瞬间不见了。一切都变得轻松起来了。碧霄有种想流泪的冲动。
  桌角的烟灰盒里已经堆满了烟头。显然,李正凯已经来了好久了。他在等待碧霄,而碧霄却在浴室里磨蹭了那么久。显然,他并没有想要打扰碧霄。否则,他是会冲到浴室里去的。
  碧霄看着李正凯,他脸庞更加瘦削了。工作很累么?为了能腾出时间和碧霄在一起,李正凯把七天完成的任务压缩到五天,只是为了能够完完全全的和碧霄在一起两天。他是在迁就碧霄。只因为三年前碧霄的那个协议。
  碧霄忽然内疚起来了。她碧霄何德何能,让李正凯如此?
  李正凯手中的烟灰已经好长一截了,可是没有掸掉。他也一直看着碧霄,正如碧霄站在浴室门口愣愣地看着他一样。
  在这个狂风暴雨的日子,在这个在开车很容易出事的日子,李正凯来了,满身风雨的来了,为她碧霄来了。
  外面已经完全黑了。室内仍是那橘黄色的光线。
  郁湘扑到李正凯身边。那么急切,好像李正凯下一刻就会如泡沫般破碎。撞到李正凯坚实宽厚的怀抱,碧霄悬着的心忽然安定下来。即使外面狂风依旧,大雨依旧,碧霄不怕。李正凯抱着碧霄柔软的身体,向卧室走去。
  丫头,你是越来越会勾引男人了。
  碧霄讨厌“丫头”这个词,显得她就是一小屁孩。碧霄一如既往的喜欢揽着李正凯的脖子,用额头撞着李正凯的下巴,死死的勒着李正凯的腰,威胁他,老公,要叫老婆,知道吗?再叫丫头我就罢工给你看。我是你老婆,名副其实的老婆。
  李正凯仍是习惯叫碧霄“丫头”,尽管碧霄多次抗议。最后碧霄忍无可忍,无须再忍,只得拿出结婚证来示威。
  李正凯只是笑碧霄的幼稚。
  碧霄头发贴在李正凯的胸口。
  老公,我好饿啊!
  怎么,丫头,你现在变得好疯狂啊!我都满足不了你了么?
  碧霄脸色潮红了。捶打着李正凯的胸膛。我是肚子饿了。
  李正凯揉揉碧霄贴在额头的头发。丫头,先睡会吧!等我煮好面了叫你。
  不,不要。碧霄把李正凯拉进被窝。我不要你离开我。我不要那什么烂协议了,我不要你为了我搞的那么累。
  碧霄手指滑过李正凯的眼角,数着李正凯的眼角纹。
  你看你看,你的眼角纹又多了一条。碧霄无意的说道。她不想李正凯那么操劳。
  呵呵。我老了。你越年轻,越美好,我就越感觉我老了。
  谁说你老了我跟他急。
  碧霄挥舞着小拳头。愤愤的。那样子逗笑了李正凯。
  年龄是隐瞒不了人的。你二十一岁,而我已经四十二了。
  碧霄凑上唇去,压住了李正凯想要发出的叹息。
  认识三年了,结婚一年了,都成了老夫老妻了。现在你再说这些也晚了,我这一辈子是赖定你了。就算你成了一个老头子,你还是我的。听到没?
  碧霄的表白霸道而直白,李正凯的心里翻滚着一阵一阵的热浪。
  我的幸福是你给的。所以,我不许你自暴自弃。告诉你,学校里追我的男孩子可多着呢,我命令你,你必须抓紧我,看到别的男孩子给我送花写情书你要凶狠的把他们赶走,然后恶狠狠的警告我,你是我的,除了我,谁都不许碰你。
  窗外的雨似乎小了。窗户上已没有了强烈的拍打声。空气变得稀薄了,清新了。
  4
  第二天碧霄是被一股香味刺激醒的。翻过身来,李正凯已不在床上。碧霄赤着脚顺着香气寻找,李正凯系着围巾在厨房里熬小米粥。碧霄喜欢小米粥。黄橙橙的,有种糯香。入口还滑滑的。
  初升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李正凯身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黄。即使是拿着勺子,系着围巾,李正凯依然优雅的无懈可击。成熟,稳重,体贴,怎么一切优点全被他占了呢?
  可这样一个完美的男人现在是被我霸占着。碧霄不自觉咯咯的痴笑起来。
  李正凯扭过头来,看到赤着脚仍穿着那件惹火睡衣的碧霄,有些微怒,但又有些好笑。这个丫头,简直是天使与魔鬼的化身。
  怎么那么喜爱赤着脚,会着凉的。
  李正凯握着碧霄的手,仍是温热的,便放了心。
  李正凯盛了一碗小米粥,从橱柜里拿出一瓶苹果汁,倒在粥里,用白色的汤匙搅动着。
  碧霄喜欢在小米粥里加苹果汁。这些细小的生活习惯李正凯一直记着。
  碧霄夺过碗,狼吞虎咽的喝了起来。
  好好吃哦!
  你这丫头,也不洗脸,也不刷牙,就知道吃。李正凯无奈的笑着,一副拿你没办法的样子。
  我就这样了。碧霄挑挑眉毛,一副你奈我何的嚣张。
  雨后的空气潮湿而清新,有点像薄荷,清清凉凉的。
  我同学要来这里,今天。
  那我需要回避吗?李正凯用手指擦掉碧霄嘴角的小米粒。
  碧霄嘟着嘴,胳膊圈着李正凯的脖子。你要给我好好表现,要是敢给我丢脸,我决不饶你。
  李正凯的手掌划过碧霄的脸颊,即使是早上,即使是没有清洗过,即使是没有涂各种化妆品,碧霄的脸依然是细腻光滑。那是一张充满了青春气息的脸庞。
  李正凯的手有些颤抖。
  知道吗?丫头,在你面前,我常常是自卑的。你太年轻,太美好,我不忍打破。你像块透明的玻璃,像是粉嫩的棉花糖,像是青草湖边的弱柳。
  碧霄用手指挡住李正凯的嘴唇。
  可是,这一切都是你给我的,不是吗?或许,开始的时候,我对你只是感激。可是,我们结婚后,我是爱你的,而且爱的无可救药。知道吗?
  潇雨期待中夹杂着兴奋。就要见到那个让碧霄每天幸福到晕眩的男人了。世界上真会有碧霄所说的那么完美的男人吗?
  我回来了。碧霄进入客厅,看到厨房里李正凯系着围巾的身影。
  室内冷气刚刚好。客厅桌角一大束百合花插在透明的玻璃花瓶里。墙角摆放了好几盆新鲜的植物。窗帘半遮半掩着,透射进客厅的光线刚刚好。
  丫头,回来了。
  李正凯出来了,手里端着一盘刚刚从冰箱里拿出的水果沙拉。
  那盘水果沙拉真的很美。有细细的冰沙。有红润的西瓜。有绿色的猕猴桃。有煮好的红豆。有碧霄喜欢的苹果汁。
  潇雨站起来。在看到李正凯的那一刹那,身体僵硬了,眼睛直直的。拳头微微的握紧,又不自觉的展开。这样反反复复,潇雨胸口剧烈的起伏起来。那是在压抑一股莫名的怒火。那怒火是那样旺盛,彷佛血管里流动的不是血液,而是一簇簇的火苗。它们在潇雨体内奔流不息,四处乱窜。
  李正凯心底止不住的抽搐。潇雨那受伤的眼神刺痛了他,那倔强的紧抿着的唇灼伤了他。在潇雨面前,李正凯从来没有表现的这么狼狈过。
  室内的气氛忽然间冰冻了。一切变得微妙起来了。李正凯不说话。潇雨不说话。碧霄不说话。
  完全不知道状况的碧霄想要缓解这种尴尬。握住潇雨的手,碧霄感觉到一种冰凉。潇雨看着碧霄,眼中是从未有过的陌生。
  潇雨猛的甩开碧霄的手。碧霄是毫无防备潇雨会甩开她的,而且这样用力。趔趄着撞到了桌角,百合花摔落在地板上,透明的玻璃花瓶摔成碎片,划伤了碧霄的手臂,渗出血来。碧霄的脸瞬间苍白了。
  李正凯奔到碧霄身旁,心痛得无以附加。血液滴落在百合花瓣上,有些触目惊心。碧霄坚持着微笑,笑的呲牙裂嘴的。
  你怎么那么会装啊!?你是个魔鬼!是个不折不扣的魔鬼!你干了什么啊!?你夺走了我爸对我所有的爱。他明明每个星期都来这个城市,都来看你,可是却从来没有找过我一次!呵!果真是个天使。果真是个纯洁的天使。你到底用了怎样肮脏的手段诱惑的我爸眼中只有你啊!
  潇雨嘶吼着,像只发怒的狮子。眼中充着血,太阳穴在跳动。手指因为激动而不住的颤抖着。嘴唇哆嗦着。这些恶毒的话语从潇雨口中一个一个蹦出。好像有一只打气筒一直往潇雨体内打气,潇雨觉得整个身体都要炸裂开来。
  那滚烫的岩浆已经蠢蠢欲动,不停地往上窜涌,就要爆发,就要咆哮,就要来伤害它附近的一切,用它那灼热的温度。用它那有毒的气体。用它那势不可挡的气势。
  李正凯脊背僵直了。潇雨这一番恶毒的言语多么像她的母亲啊!那种骄纵那种蛮横那种不问是非黑白就耍大小姐脾气的霸道。
  碧霄,你这个荡妇。当潇雨吐出这句话的时候,李正凯的手毫无防备的扬起来,朝潇雨脸上挥去。
  你的教养都到哪里去了?难道你妈妈没告诉你怎么做人吗?
  伴随着旋风般的巴掌过去的,还有李正凯的这句怒吼。只是巴掌落在了碧霄的右脸颊上。
  碧霄的眼角撞到了桌角。淤青了一大片。眼白中布满了血丝。有些骇人。李正凯的心疼了。
  碧霄没有哭。尽管很痛。潇雨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上蹿下跳的火苗找到了突破口,释放出来竟成了滚滚的眼泪。
  李正凯误打了碧霄,心里又悔又恨。手掌抚摸着碧霄的脸颊,指印清清楚楚,那曾经红润的脸庞此刻只剩下苍白。
  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样的状况?碧霄忍住一切疼痛,心平气和的问道。
  还在这里装糊涂,装可怜吗?你抢走了我爸爸,抢走了我所有的爱。抢走了属于我的一切。你的快乐,你的幸福,你的朝气,那些美好的属于青春的一切本该属于我的。那些被宠溺到整天无忧无虑的爱。大把大把的爱。我好傻!看看我交了什么朋友!
  潇雨断断续续的说着。喉咙哽咽,一时喘不过气来。可是这一番话却如一盆凉水从碧霄头顶直直的倒下。
  碧霄明白了。曾经的一切,在潇雨眼里,是多么赤裸裸的炫耀啊。
  这个世界到底是怎样的一回事啊!碧霄也开始混沌起来。但是潜意识支配着她走到潇雨面前,抱住潇雨,给她温暖,给她支持,给这个受惊的一直渴望着爱的女孩一些安慰。
  碧霄这样想着,也真的这样做了。她忘了手臂上流血的伤口,她忘了眼角的刺痛,她忘了脸颊上热辣辣的手掌印。
  这些疼痛都抵不过心里一层一层不断向前推动的浪潮,那是自责的,那是歉疚的。
  碧霄忽然觉得自己是如此的残忍。
  碧霄忽然感觉无所遁形。
  潇雨,其实……
  碧霄想要解释什么。可是只觉得舌头发涩,喉咙紧缩着,阻止着声音的流出。一股热潮涌上眼眶。碧霄扬扬头,努力眨着睫毛,不想让泪水流出。
  李正凯不知道受到刺激的潇雨还会做出什么伤害碧霄的事来。他了解潇雨。潇雨平时默不作声,可是倔起脾气来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的。李正凯把站在潇雨面前的碧霄护在身后。没想到这一动作更加刺激了潇雨。
  他的爸爸,他的亲生父亲,何曾这样亲昵的对待过她?
  潇雨忽然变得有些怔怔的。
  潇雨,让我来告诉你,碧霄其实是我的……
  李正凯解释的话语还未说完,潇雨就已冲出了门外。碧霄跟着追出去,却被李正凯一把拉向了怀抱。
  你受伤了,跟我去医院。
  可是,潇雨……碧霄看到李正凯坚持的眼神默默的闭上了嘴巴。开始沉默。悲哀席卷着碧霄。
  我果真是个扫把星吗?我果真是个受到诅咒的人吗?对我好的人真的会有厄运吗?这是宿命吗?
  5
  潇雨茫然的在校园里游荡。脑中仍是混混沌沌的。泪痕在脸上早已干涸。
  合欢树纤弱的近乎透明的茎擎着珊瑚红色的花絮。如此纤弱,好像风一吹便会散落天涯。
  石榴树张扬却不霸道的水红色花朵,层层叠叠的铺展开来,在枝头抖动。像是躲在屏风后的少女,大胆的窥探自己将来夫婿的样子,又怕被人发现。
  月季花也开。粉红,浅红,水红,玫红。张扬的占据了半个花坛。
  这个夏天热情的似乎和红色分不开了。
  红色。碧霄喜欢的颜色。碧霄生命中的颜色。有些人的生命注定是暖色调的,一片绚烂,就像是碧霄。
  在午后阳光的烘烤下,碧霄眼神凄然的在校园里如孤魂般游荡。心里空空落落的。碧霄想要抓住些什么,来驱赶那些没来由的不安。如一个溺水的人。
  心底是一汪死水。那里腐朽霉烂。那里无人问津。
  天空一点一点往下压。凝滞的风声在耳边穿梭。潇雨觉得头晕目眩。酸酸涩涩的感觉涌上心头。
  而碧霄,就真的只是个被上天眷顾的女孩吗?
  一个下着暴雨的晚上,因为同学的生日聚会碧霄玩到很晚。深夜的时候已经打不到车了。碧霄站在饭店门口,看到雨雾中爸爸的身影模糊不清。风很大,他顶着伞,努力的朝马路这一边走来。一辆飞驰而来的卡车带着一道来自地狱的刺眼光芒卷走了父亲。爸爸的身体被抛到空中,然后重重降落,像是一个泄了气的皮球。接着便是刺眼的红色。接着便是聚集的人群。接着便是救护车。而碧霄迷迷糊糊的,混混沌沌的,好像看见了一切,又好像什么都没看见。如一场梦,感觉是飘渺的,可是醒来之后梦中的结果却还残留着。
  爸爸,爸爸。碧霄喊着。
  老婆,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我是你老公啊。老婆。老婆。你看,我现在喊你老婆了,你醒来啊。
  碧霄像是被一个恐怖的梦靥笼罩着,挣脱不开。碧霄在梦与醒的边缘挣扎。李正凯轻轻柔柔的呼唤把碧霄一点一点拽离那个梦境。
  碧霄醒了。抱住李正凯。满脸的疲惫。梦中的泪痕还在眼角。李正凯轻轻的拍着碧霄的脊背。
  没事了。有我在。
  碧霄的意识渐渐从远处收拢过来。潇雨受伤的眼睛像空谷上方徘徊的老鹰,在碧霄脑中不肯离去。又飘了过来。
  6
  李正凯找到潇雨的时候,潇雨正在吃大桶的冰激淋。坐在凉亭靠窗的位置,潇雨只是拿着细细的铁勺机械的往嘴里送着。
  以前,对面坐的是喜欢苹果汁的碧霄。现在,对面坐的是一脸阴沉不停的吐着烟圈的李正凯。
  李正凯很憔悴。有青青的胡茬。眼神疲惫且倦怠。
  碧霄曾经说过,只要眼睛不老,就永远是年轻的。
  碧霄曾经说过,李正凯有一双锐利深沉的眼睛。
  吃过一桶冰激凌之后,又开启一桶。心里有个无底洞,怎么都填不满。那里散发着阴冷的寒气,在炎热的六月潇雨忍不住颤抖。
  碧霄是个魔鬼,是这个无底洞的创造者。可是,曾经。她施舍的一点点阳光都能让潇雨欢欣鼓舞。
  潇雨恨!
  碧霄,她走了。李正凯摁灭烟头。那几个字几乎是李正凯从胸腔里发出的痛苦呻吟。
  潇雨送到唇边的铁勺顿住了。但继而愤怒的火焰又开始灼伤潇雨。
  哼。潇雨把铁勺狠狠地扔到冰激凌里,溅出的白色奶油落在李正凯银灰色的衬衫上。
  你的教养哪里去了?!李正凯微怒。潇雨的蛮横,真是像极了她那总爱无理取闹的妈妈。
  是的。我没有教养。我的教养没有教会我如何勾引一个能当我爸爸的男人。我的教养没有教我如何欺骗朋友。我的教养没有教我如何楚楚可怜的惹人疼爱。我的教养没有教我抱着一颗肮脏的心如何还能假装纯洁。
  李正凯手背上的青筋突突的跳着。眼睛里布满阴霾。他在竭力忍耐,竭力克制。
  碧霄,她是我的妻子。你妈应该告诉你我再婚了吧!
  你的妻子。妻子?碧霄结婚了?!
  我宠她,爱她完全是因为她是我的妻子。
  是啊!你宠她爱她关心她照顾她把她当做小孩子。那么我呢,你有没有想过我?我不要大把大把的钱,我只要很多很多的爱。多的比天上的星星还多,多的比碧霄的笑容还多。对,我就是这么贪婪。
  李正凯的脸色灰败下去。眼睛如一口枯井。
  是的。我没有争取到你的抚养权是我的过错。我没有关心你爱护你是我的过错。我没有看过你是我的过错。是的。我愧对你。是的。一切都是我的错。我从来不知道你是这么的怨恨我。但是,我真的没有关心过你吗?每次想要对你好,你不是淡淡的面无表情就是一声不吭的转身离开?我承认。我猜不透你。我很累。就像是迁就你的母亲一样,迁就你。但是,你要考虑到,我也是一个男人,一个需要女人体贴的男人,一个需要女儿爱的男人。
  李正凯迈着沉重的步子离开。
  一个大男人,一个事业成功的大男人,一个在公司里威严凌厉的男人,一个在商界呼风唤雨的男人,在这些亲情爱情面前,却也只是无能为力。
  不,我不是冷漠。我不是淡然。我只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我只是在消极的反抗你和妈妈的离婚。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并不快乐。你们无休止的争吵让我的生活没有阳光。
  潇雨好想拉住李正凯的手,告诉他这些。可是,潇雨只是激动的站起,又颓然的坐下。
  互相误解,互相仇恨,这是不爱的结果。或者,只是爱的太深了,却成了负担。太过强烈的爱,找不到突破口,在身体里四处流窜,最终成为伤害彼此的邪恶武器。
  桌子上还留着一张纸条,那是李正凯本来想要拿给潇雨看的,却忘了带走的。或者是,他是故意落下的。
  潇雨拿起那张纸。是碧霄的字迹。
  老公:
  出生时,母亲难产死了。
  十六岁,爸爸因为接我回家出车祸死了。
  十八岁时,遇到了你。
  二十一岁,潇雨因为我怨你恨你。
  宠我的人,爱我的人,我给他们带来的只有灾难。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宿命?
  但是,有件事我却从未怀疑过,碰到你是我这辈子感觉最幸福的事。
  爱你,我选择离开。因为我怕。怕那宿命的纠缠。
  不要找我。不要想我。不要憔悴。不要伤心。
  或许我累得时候,就会回来。
  老公,快乐啊!
  冰激凌融化了。
  泪眼朦胧中,潇雨好像看到碧霄仍然坐在对面,静静的喝着苹果汁,笑容静谧如天使。
  原来那个无底洞是自己一手打造的。任何一个自闭的人心里都有一个无底洞,不是走不出来,只是不愿走出来。而堵住了唯一的发光源的,正是潇雨自己。
  7
  黄昏的时候,碧霄总是喜欢坐在落地窗前看夕阳。看夕阳为天空穿上五彩的嫁衣。看天空和夕阳梦幻美好的婚礼。
  现在,李正凯也是这样坐着。
  手边的咖啡早已冰凉。不会有人跑过来,夺过咖啡,换上苹果汁。不会有人吼着喝咖啡伤身体。不会有人有的没的讲一堆苹果汁的好处。
  生活中好像只剩下回忆。有关于碧霄的一切。
  如果三年前李正凯没有被合作伙伴拉去商务会所。
  如果十八岁的碧霄没有为了大学学费去当服务员。
  如果李正凯没有看到碧霄那双清凉的眼睛和幽深的眸子。
  如果李正凯没有想到生活的安逸快乐却还整天无理取闹的潇雨。
  如果李正凯没有不由自主的怜惜碧霄没有不可救药的爱上碧霄。
  没有如果。一切都没有如果。幸福来得太快,却又消逝的太快。
  碧霄背着厚重的旅行包。头发已剪成了短短的。皮肤晒黑了。眼神里的除了以往的温柔,还有坚毅。
  打开门。碧霄看到颓然的靠着窗子的李正凯。身边的烟灰盒里烟头已经积聚了很多。他瘦了。胡子拉碴。窗帘紧闭着,屋内的烟味很厚重。
  原本冰凉的地板现在铺着厚厚软软的地毯。赤脚走在上面,再也不会感觉冰凉。
  碧霄的手轻轻拂过李正凯的脸庞。泪水便涌了上来。
  李正凯惊醒了。怔怔的看着碧霄,沉默,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然后一把拉过碧霄,紧紧地拥在怀里。
  对不起。碧霄的心都碎了。我去了西藏。那里的天空好蓝。布达拉宫好壮观。地面好辽阔。手抓饭好好吃。不过酥油茶没有苹果汁好喝。我见到了好多人,穿着不同的服装,说着不同的语言。一切都好新奇。可是,我不快乐。走到哪里都是你的影子。以后呢,我要是想看细水长流,要拉着你;想看云卷云舒,要拉着你;想看潮起潮落,要拉着你。我这辈子是赖定你了。
  久已消散的气息重又聚拢起来,赶走了屋子里的阴霾,赶走了李正凯心中的抑郁。
  幸福的感觉如潮水般一层一层的涌上来,日日夜夜,经久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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